第105章 上意通天-《程东风193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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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法租界华格臬路杜公馆,黑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的铜环擦得锃亮。程东风站在门廊下,指尖夹着那枚烫金名片,心口仍压着工地风波带来的阴霾。阿四引他穿过天井,院中花木修剪齐整,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。

    杜月笙在西花厅见他,一身月白绸衫,手持斑竹骨扇,正慢条斯理给盆栽松土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扫了程东风一下,只淡淡一指旁边藤椅:“坐。”

    程东风没有多余寒暄,开门见山,将工地闹事、记者围堵、谣言漫天的事一五一十说明,最后沉声道:“杜先生,这分明是泰山会设的局,明着毁我声誉,实则想吞掉药厂。”

    杜月笙手中动作未停,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:“我知道。陈刚字丹青,梁从文字文道,两人上头还有个总编贾文涛,最不是东西,一向都是泰山会养的走狗爪牙,笔杆子比刀子还毒。”

    程东风心头一凛,果然与他所想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求杜先生指一条明路。”他微微俯身,“东风只想实业救国,别无半分私念,可如今舆论如刀,再拖下去,药厂恐怕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杜月笙直起腰,用手帕擦了擦手指,眉头微微拧起:“东风,你年轻,做事痛快,总以为天下事,要么打,要么杀,再不济也是花钱平事。”他轻摇竹扇,一声轻叹,“可这件事,偏偏不是打打杀杀能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程东风一怔。

    “那些记者,一半是收了钱,一半是被人拿住把柄。泰山会牵线,背后还有洋行影子,你一动,就是动一整条利益链。更关键的是,舆论泼出去的脏水,收不回。”杜月笙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语气无奈,“我青帮能镇码头,镇不住报馆;能摆平流氓,摆不平笔杆子。我若硬出手,砸馆抓人,反倒坐实了你仗势欺人、黑心老板的罪名,更难翻身。”

    程东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杜月笙说的,句句在理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,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烫金名片,轻轻推到桌前:“杜先生,昨日有位杜鹃女士突然登门,要进华夏公司董事局。我总觉得此事蹊跷,今日这场风波,会不会与她有关?”

    杜月笙目光落在“杜鹃”二字上,脸色骤然一变。

    那神情,不似怒,不似惊,倒像是硬生生咽了一口难以下咽的东西,几分无奈、几分忌惮,五官都微微拧起,半晌才将名片拍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他长叹一声,竹扇往掌心一敲,“你去找她。这件事,只有她能解,也只有她敢解。”

    “她究竟是什么人?”程东风不解,“不过寻常商人,怎有这般本事?”

    杜月笙抬起竹扇,朝头顶方向轻轻一点,语气讳莫如深:“她是上面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?是国府要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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