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翰林院内,几名年轻的编修和言官聚在一起,眼中压抑不住兴奋。 “张居正终于要走了。”新科进士邹元标压低声音。 “这两年,他借着陛下的宠信,强推清丈田亩,搞什么银行和纸币,把江南的士绅折腾得家破人亡。” “如今老天有眼,他必须回江陵守孝三年。” “三年时间,朝局早就变了。”另一名给事中冷笑,“只要他一走,我们就联名上疏,请陛下废止那些奇技淫巧的机器,关停西山煤矿,恢复祖宗之法,大明,终究是读书人的大明。” “若是陛下下旨夺情,强留他呢?”有人担忧。 “夺情?”邹元标拔高了声音,“那是违逆人伦,生身父亲去世却贪恋权位,这是禽兽之举。” “只要陛下敢下旨夺情,我们翰林院和都察院的言官,就敢死谏。” “哪怕被廷杖打死在午门外,也能青史留名,他张居正只能留下千古骂名。” 这是文官集团的阳谋。 他们并不怕死,或者说,他们这些所谓的清流,渴望通过被皇帝打死来获取极高的道德声望。 只要皇帝硬来,张居正就会成为全天下读书人的公敌。 历史上正是采取了最暴力的廷杖,虽然强留了张居正,却在文官心中埋下了刻骨的仇恨,导致张居正死后被疯狂清算。 乾清宫。 张居正摘下乌纱帽,穿着一身素服,跪在御案前。 他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,眼眶通红。 “臣,乞骸骨,请归乡守制。”张居正将首辅的印绶举过头顶。 他是真的想走。 推行新政得罪了天下权贵,如今父亲病逝,他若不回去,道德上的压力足以将他压垮。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,没有去接印绶。 “张先生,你若走了,通宝银行的底金谁来调度?” “西山每天出产的铁和煤炭,工部那些守旧的官员懂怎么分配吗?” 张居正伏在地上痛哭: “陛下圣明,新政已成雏形,臣若强留,必遭天下清流唾骂,朝堂将永无宁日。” 朱翊钧站起身,走到张居正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。 梦中,林建曾对他说过: 道德,往往是利益的遮羞布,当利益足够庞大时,遮羞布是可以随时扯下来的。 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秋雨。 “朕不会下旨夺情,朕也不会打死任何一个言官。” 朱翊钧转过身,目光冰冷。 “朕要让他们,跪在太和殿外,哭着喊着求你留下来。” 张居正愣住了。 他无法想象,那些视伦常为命根子的清流言官,怎么可能会求一个丧父的官员留在朝堂。 “内阁拟旨。”朱翊钧下达命令。 张居正本能地准备研墨。 “第一道旨意:内阁首辅张居正,丁忧守制,朕心甚痛,然孝道为先,准其辞去一切官职,即刻返乡。” 张居正手一抖,墨汁滴在纸上,皇帝居然真的准了? “第二道旨意。”朱翊钧继续道,“张先生一走,新政无人领衔,为防朝局动荡,即日起,大明进入守旧期三年。” “这三年内,停止通宝银行对外发放一切贷款。” “江南所有新设的蒸汽纺织厂,立刻取消三年免税特权。” “西山重工局停止向民间商贾出售蒸汽机和煤炭。” “所有按新法缴纳的赋税,因银行停转,暂退回原籍,重新征收实物火耗。” 张居正写着写着,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。 他猛地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皇帝。 他终于明白皇帝要干什么了。 这是釜底抽薪。 这是用整个大明刚刚建立起来的工业和金融体系,去绑架整个官僚集团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