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坐在问话室里,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。 他说,暗沟是以前留下的,我不知道。 他说,我接手的时候就有这条沟,我没往里排过东西。 他说,你们要查就查,我配合。 环保部门查了三个月,最终认定暗沟是历史遗留问题,邹德旺不知情,不予处罚。 暗沟被封了,封条贴了十七张。 邹德旺赔了居民区十二万块钱,钱分到每户手里,不到一百块。 下游的井水不能喝了,居民区开始买桶装水。 邹德旺照常开厂,照常镀锌,照常赚钱。 封条在墙上贴了半年,半年后的一天夜里,邹德旺叫人把封条撕了,暗沟重新通了。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太多。 他想的是,不排废水,每吨镀件的成本要涨三块钱。 三块钱,一年就是几十万。 几十万,够他给儿子在栎城买一套房。 邹德旺有一个儿子,叫邹凯,在栎城规划局上班。 邹德旺最得意的事就是邹凯考上了公务员。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的亏,儿子能进机关,老邹家就算翻了身。 邹凯在规划局管审批,栎城北郊的工业用地、居民用地、商业用地,都得从他手里过。 邹德旺的厂子能一直开下去,跟邹凯在规划局不是没有关系。 邹凯知道父亲的厂子排污,但他不说。 他只是在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,把一瓶从单位带回来的矿泉水放在桌上,说,爸,你喝这个。 邹德旺就笑,说,你爸命硬,喝什么都行。 盛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酸洗车间里,酸雾浓度常年超标。 车间里的工人戴口罩,口罩一天换三个,换下来的口罩上全是黄褐色的斑点。 工人的工装穿三个月就烂,烂的地方先是从袖口和领口开始,布料被酸雾腐蚀得发脆,一扯就碎。 邹德旺给工人发工装,一年发两套。 他说,省着穿。 工人里有一个叫陈老黑的,五十多岁,在酸洗车间干了二十年。 陈老黑的牙全掉光了,牙床萎缩,说话漏风。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缝里永远嵌着一层洗不掉的黑色。 陈老黑的老婆也有病,肺不好,常年咳嗽。 第(1/3)页